我曾经走了很多迂回曲折的弯路才最后成为一名教授自然科学的中学教师，有两次在私立学校教书，还有一次是在一个大学的教科书出版社工作。
　　……
　　正如职业顾问所指出的，我教书是因为它适合我的个性。我喜欢不断前进，成为灵活的、交涉的、承担多种责任的、有帮助的、倾听的、创造的、欢笑的、热爱一切的人。我很喜欢和孩子在一起，帮助他们学习或改掉一些东西，并且可能用微妙的或者不那么微妙的方式改变他们的生活。和孩子们特别是青少年在一起很适合我的性格。他们很有趣，诚实和开放得很清爽。他们真诚又不可捉摸。他们总是会原谅。
　　孩子们通常是喜欢来上我的课的；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他们来上课。我喜欢教自然科学。这是我的乐趣。状况最好的时候我认为孩子们在学习自然科学。状况最糟的时候我认为自己至少在我的教室里为所有的孩子提供了一个安全的接纳的地方。我在城里遇到我的学生们，或者见到他们在商店里工作，我一直跟他们保持联系。我很关心他们，而且我认为他们也了解这一点。
　　作为一项职业来说教书也很适合我的生活方式。我现在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如果我不承认选择教书的原因之一是有时间陪我的孩子的话就太不诚实了。我很喜欢可以跟孩子们一起有各种假期、下大雪放假，还有暑假。我还喜欢这份工作的循环性质。会有一个很明确的开始和很明确的结束。一位教师每年都和她的学生有着一个新鲜崭新的开端。我认为这是教职的独一无二之处。
　　我教书是因为它给了我一个明确的目的。教书让我有很好的理由每天起床并尽我最大的努力。我可能是幼稚，但是我相信我日复一日所做的事情的确都是有所不同的。教师们确实是不断在改变着生活的。而且我在公立学校教书是因为我信任公立学校。我认为不管做到没有，公立学校的目的就是让所有的进校门的孩子都能获得素质教育。我想成为那崇高使命的一部分。我们国家的未来取决于公立学校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我教书是因为我相信教育的影响和认知效果。我有机会每天都让孩子们觉得自己是有竞争力的重要的人。他们不一定总是会喜欢自然科学没。事实上，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他们甚至都不会在我的课堂上学到很多自然科学知识 。但我仍然有力量去积极地影响我的学生，把自己当作有能力和有价值的人。我教书是因为我相信我能帮助孩子们喜欢来学校上学，喜欢学习，并且安于面对风险和挑战。
　　我教书是因为我知道教师是起到模范表率作用的。我们对学生的影响很大。我先前说过我决定要读一个自然科学的学位，就是因为我在7年级时受到积极影响的经历。我的老师菲戈雷先生积极的影响让我想读自然科学学位。他向我展示了从事自然科学是很重要的，而不仅仅是读这门课。自然科学是了解事物的方法。里头既有尝试，也有错误和混乱围绕在事物和试验周围。
　　作为一名中学自然科学教师，我意识到每一天我都在向我的男学生和女学生展示妇女也可以成为伟大的科学家。我也教给他们教师并不是知道所有答案的人。我也让他们知道冒险和犯错都是可以的。我也让他们了解自然科学是什么，不是什么。那是我的“隐藏的课程”。
　　我认为教书是最有挑战同时也最有回报的职业。有一年之内就可以看到的回报：在一年之内孩子们在认知、行为和社会性方面都成长不少。有时这样的成长是在不断增长的，有时这样的成长是巨大的。他们在任何一个方面的成长都让我觉得是很大的回报。我可以诚实地说，在我教书的15年当中，我从未见到我的任何一个学生没有在不论认知的、社会性的，还是情感的方面有所成长。我就像一个园丁，把一个小小的幼芽的细微成长都当作是跟长出了一根长长的藤一样的回报。
　　然后就是长期的回报。中学生会经历很多变化。有的变化是很有戏剧性的。他们一直在变，直到变成他们成年以后的样子。教书最有回报的一个方面就是看着我的学生——即使是那些最不情愿上学的——在数年之后，变得成熟而对自己自信，他们仍然承认我是他们的老师，并给我一个友好的招呼或者微笑。“教书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我的一位同事（一位优秀的班主任）这么跟我说。这让我在某种程度上放松下来。这话认同了我20多年来的感觉。的确，教书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如果你一直处在成为一名教师的过程中，有这样的感觉是正常的。你可以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达到这一职业的顶峰。尽管别人觉得你是在奔跑，你可以觉得自己是在慢跑。事实上，这项职业本身的挑战也让它很有趣。
　　对教师特别是公立学校教师的要求是无止境的。教师们不断遭受来自外界的要求的挑战，要做越来越多的行政性工作。他们要做大量的案头工作，直到学期的最后一天。他们还要面对很多挑战如太多学生的课堂、资金不足、缺少支持、 各种不同的课程、多种学习方式、越来越多有社会/情感问题的学生——所有这些都是在当地的、州的和国家的标准的背景下的，而同时他们还要尽力去培养21世纪的学生。他们还要帮助学生去克服饼干模一样标准化的考试，即使有的学生是有学习障碍而无法在这样的评判标准下获得成功的。有的外部的要求是如此的不现实和难以达到，以至于他们都不是挑战了，而是淹没性的硬性要求。
　　其他挑战是来自内部的。在这个高要求的职业中，我总是尽力去做到最好。有很多夜晚我都躺在那里思考自己怎样确定考虑到了每个学生的学习方式和个人力量，并帮助他们改进自己的弱点。我将怎样确保我的每个学生都得到我足够的关注，会喜欢学校，不会被欺负，同时能学到帮助他/她成功、感觉被赞赏和尊重、得到适当的挑战的技巧：实际上我做不了所有这一切。那就使得教书成为不可能的任务。也正是这一点使得教书很有趣。
　　人们在许多场合都问过我：“你还在当老师吗？”当我听到这样的话，给我的感觉是人们肯定是认为既然我已经教书那么多年了，我肯定已经觉得没有任何新意，需要换换了。或者可能他们觉得我太“聪明”了，不应该只是教书（有人的确是这么对我说过一次）。人们从不会问一名医生、律师甚至是木匠是否还在当医生、律师或木匠。当我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意识到许多人不知道不光是教书，而且要教好书有多困难。他们不清楚要做一个好老师你必须要有多“聪明”。
　　的确我还在当老师，因为每年我都会被期望去满足90名学生的要求，他们都认为我能够做到——这个责任一点也不会减轻，不管我已经教了多少年书。实际上我教书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还有很多要学。我要学更多的合作式学习、同伴编辑、融合、分化、板书、相关内容的阅读战略、计划、咨询、建议、题目、看学生的作业、展览，以及总体上的“最佳表现”。就是所有这些挑战我才继续在教书。

 《我们为什么当教师》（美）Sonia Nieto 著  郑明莉 译  华东师大出版社
 
 

原文载于《中国教师报》2008-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