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半年3月到6月，参与“上海八区联动校本研修项目”的120多位骨干教师、教研员，在上海市教科院教师研究中心的组织下，进行了4次集中研修活动。这4次研修活动，给大多数参与者，包括8个区的教育学院院长、教研室主任带来了许多新鲜的感觉。每次研修活动，会场外的留言牌上总有数十多乃至上百条帖子；在研修活动结束后的很长时间里，教师中心的网页上不断有来自一些老师的“帖子”，或评点、或感悟、或建言……在笔者的经验中，似乎还没有一次教师的培训活动能够如此触动人心，引发联想的。

从“本本”出发还以问题驱动
　　确定研修活动的目标和课题，一般有两种思路：一是学科本位目标，一种是问题本位目标。前者往往从教师专业学科的学理出发确立主题，以接受或理解学理为目标；而后者则是从现实问题出发，以解决教师教育行为中的困惑为目标。作为这次研修活动的课题设计者，教师中心的特约研究员张玉华从她从事二十余年的师训工作经历中提出：历史地看，学科本位的培训模式有其意义，但是，当我们师资队伍的整体学历和专业水平到达一定的高度时，再以传统的学理目标作培训课题，就很难为广大教师所接受，尤其是面对新课程的挑战，教师中有很多现实的困惑需要得到解释。所以，对在职教师的继续教育，一定要重视教师的现实经历、情感体验，在问题的解决中获得概念、理解概念，并把　这些概念转化为教师的内隐语言，提高自身的智慧技能。
　　按照这个思路，教科院教师研究中心与8区教育学院的项目负责人就研训课题作了多次商讨，斟酌再三，确立了5个专题：“学校发展规划和教师专业成长”、“教师发展档案袋和评价”、“有效教研活动如何开展”、“课堂教学观察的视角”、“教学设计和反馈会议”。在讨论5个专题的分工时，大家都明确，并不是要准备5个专题讲稿，而是要在本区范围内，组成5个“实践共同体”，由专业支持人员和学校的教师一道，开展案例研究，在工作的体验中悟出些许规律性的东西来，放到八区的研修班上“亮相”，作为提供大家共同探讨的样本。这些工作，并不比准备一篇讲稿来得容易。事后，这些区的教育学院领导都感觉到，这一项研修工作很累，但很值得。四场集中研修活动也证明了这样一个事实：耕耘者的汗水尤如珍珠，把她串联起来，就能折射出许多理性的光芒来。

从听中学走向做中学
　　人类的学习活动，不外乎听中学和做中学两种。传统的教师培训，以“听中学”为主。听专家报告，听教研员分析……俗话说，万事听来总觉浅。听专家讲理论，一下子未必听懂，即使听懂了，也未必能派用场。“要知梨子的滋味，还得亲口尝一尝”，毛泽东关于实践第一性观点的表述是朴素而明白的。此次研修，着眼点放在做中学上。
　　普陀区教育学院此次领受的是“课堂教学观察视角”一题。这个区早在多年前就这个专题做过一次大样本的研究。他们用一个学期的时间，运用全息性客观描述技术和选择性行为观察技术，观察分析了区内中小学各学科的60堂课，并对数以千万计的数据进行分析，形成了48篇研究报告，这些报告从课堂教学的“内容设计”、“教学表达”、“进度安排”、“资源运用”、“激发动机”、“师生互动”、“自主学习”、“鼓励创新”等8个视角作了详尽的分析。这是一个基础性研究，是一个繁复无比的过程。然而，对于教研员来说，如何使课堂观察技术适用于常态下对教师的教学行为进行即时诊断、分析和反馈，还需加以简约化。这个区的语文教师员陈非在参与上述研究中领悟了课堂观察技术的各项要素，并结合自己的实践，把课堂观察的项目简化为“教师的教学行为”、“教学行为实施的时刻”、“师生行为话语”、“听课感言”、“学生参与情况”、“发言学生的座位号”。教师的教学行为分为“指令、出示、示范、讲述、提问、组织”6个要素，每堂课下来，即可从以下6个方面进行分析诊断：各种教学行为实施时间的统计、判断；这堂课的主要教学行为及其效果；学生发言人次和频次的统计（掌握学生参与的程度）；教师发问、追问的数量、质量及教师理答的质量和效果；课堂讨论的数量和效果；有典型意义的课堂活动细节。可以说，陈非老师从听中学到做中学的过程中，把听懂的东西做出来，把做出来的东西写出来，形成了符合学科要求又具有他个人特色且带有普遍意义的技术，这是一个典型的教学案例。
　　如果作为一名普通教师，又是如何利用课堂观察技术来研究改进自己的教学呢？在这次研修中，长宁区王林琳老师提供了她的案例。她和十多位老师先是对小学二年级一堂语文课《爸爸的谜语》从不同视角进行了观察记录，她注意到教师的提问和理答与学生个性化阅读之间有密切的关系，于是写了一个分析报告。事后，她觉得言犹未尽，在教师提问与学生个性化阅读之间究竟是如何联系的，老师如何改进提问来促进个性化阅读？于是，她把自己曾经上过的一个课录像拿出来，作了再三的揣摩。最后，她认为，必须改进提问，而教师提问时，必须做到“问题应具有开放性”、“问题需要精减”、“重视理答技巧”、“适合适长问题解答距”、“营造安全的心理环境”。她在解释理答技巧时，提出了7种方式：“留白、误解、反问、追问、反断、假设、增加等待时间”。库恩说过，“理论始于观察，观察渗透理论”。上述老师在课堂观察的经历中，折射出他们的理论视野，同时，又将理论渗透于课堂观察技术之中。

建立伙伴合作关系
　　顾泠沅教授常常告诫教师研究中心的同事：我们与各区的老师都是一种伙伴关系，是一种平等的合作的民主对话的关系，不是谁领导谁的关系。他在许多公开场合，也都强调他的这个观点，认为区教育学院和教研室与学校的老师，也是这样一种关系。顾泠沅坚持这个观点，不只是出于一个学者的谦虚，更出自一个专业工作者的学术真诚。同其它专业培训不同的是，教师的专业培训更需要教师在实践中的感悟，建构起基于现代认识理论基础上的、每个个体所特有的知识和智慧技能。教育科学本质上是一门经验科学。虽然，专业理论工作者占有较多的高位理论，因而视野比较开阔且对实践中的问题比较敏感。但是，教育科学理论离开广大教师的实践，教育理论因无所依托而失去之存在的价值。真正的教育理论工作者必然是第一线教师的忠实伙伴。
　　在这四次研修活动中，教科院教师研究中心的专业人员以及他们聘请的院外专家，与八个区的教师都结成了一种良好的伙伴关系，在多次的相互活动中，还形成了个人之间良好的友谊关系。教师研究中心的专业人员每次去区县学校，都作了精心的准备。一是尽可能多地收集有关专题的前沿理论，学术资料，并且加以整理，形成比较系统的文件；二是尽可能多地占有所在地区学校的现实经验材料。然后，参加学校的研讨、听课、评课、修改案例；从每一个细节中发现亮点，抓住“问题”。教师中心的周卫研究员负责金山区、浦东新区合作的“课堂教学预设与生成及反馈会议”这一个专题。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专家多次奔波于两区之间。每到一次他一头扎进教室，一堂一堂课地听，一点一滴地记录，然后，再参加他们的反馈会议，与老师、教研员促膝长谈，他的这种敬业精神，对区教研员也是一种鼓舞。金山区教育学院的王秉衡院长事后告诉我们，原来，对承担这样的一个专题很是担心，因为觉得本区内没有什么专业支持的力量，但是，经历这样一次研修活动，忽然发现，在自己的身边，在许多学校里，都有许多“闪光”亮点，都有一批在某个方面有所专长的老师，把这些老师的闪光点集合起来，这便是一种强大的专业资源。浦东新区社会发展局教育处处长赵连根，作为外聘专家，负责徐汇区“学校规划与教师专业发展”这个课题。他与该区8所学校结成对子，仔细考察了这些学校，对他们的文本进行点评，做理论讲座，再修改文本并进行相互之间的交流探讨，使这8所学校的规划上了一个台阶。
　　事实上，这次研修活动，不仅对于老师来说是一种提高，而且对专业人员来说也是一种发展。关于这一点，教师研究中心的几位青年博士有颇多的感受。他们说，过去的研究，停留在文献的研究上，有一种飘忽的感觉。当我们深入学校，扎根于课堂和发现学校、课堂才是理论的土壤，才是理论的归宿。

真诚的对话
　　在如何开展有效教研活动中这个专题的研修时，组织者有一个很强烈的愿望，就是如何营造一个现实的环境，让培训的参与者，不管是专业引领人员，还是接受培训的老师，都能共同经历一次教研活动的过程，都有一个表达思想、互相对话的平台。主持这个项目活动的是静安教育学院院长张人利和教师研究中心的青年博士王洁。他们选择了一次关于德育的教研活动，因为这恐怕是所有老师都关心的，而且都有所思考的，因而有话可讲的话题。
　　这一天，静安教院的报告厅里，四百个位子座无虚席。电子屏幕上正在展现一次现实的教研活动，而教研活动是在电子屏幕背后的录像室里进行的。这个教研活动的主题是“怎样确立德育课的主题”。参加这个教研活动的是静教院附校和爱国学校的德育课老师以及静教院的德育室主任。这两所学校正在进行德育新课程的试验，这项试验取消了传统意义上的“德育教材”，而要求学校、教师不断地从学生生活实际及当时社会需求出发，设计各种各样的德育专题来展开德育教育的。因此，“怎样确定德育课的主题”是他们教研工作的重大主题。而这个话题，其实也是每一位老师所十分关注的。
　　话题是由教研组长引出的，他从他的教学活动的一个例子开始，把自己的困惑、思考的结果，以及执行教学中遇到的问题，坦白于同事之中，于是引起了教研组同行的共鸣，大家纷纷发言。作为一次负责任的发言，老师们确实在事先都就这个专题作过充分的准备，都把自己的案例拿出来；但是，在讨论中，也不时地生成出许多事先并没有想到的问题，于是，不断地有质疑，也免不了争论，也有带着疑惑的感叹……作为专业支持者的教研员、德育室主任并不轻易的下何种结论，只是作为普通的一员，抓住某一关键之处，理智地引导讨论深化。
　　一个半小时后，当屏幕上的图像消失后，这个教研组搬到了舞台上，开始与场内“观众”面对面的谈话，他们向场内的同行们诉说自己的感受。也许是这个话题的“共通性”，也许是受这个场景的感动，场内的老师们也把自己放到了这一次德育教研活动中去了，他们抢过话筒，或发问，或各抒己见，场内气氛热烈……还有许多轮不到发言的，在中午时分，到场外的四块留言牌上，留下了很多出自肺腑的感言。
　　下午，主持人开始把“德育”的话题引导到有效教研的话题上来，就像电视《有话大家说》的栏目一样，主持人一个充满机智的质疑：“我们把台上台下的讨论看作是一次研修活动，但同样的，大家认不今天的活动有效吗？”打开了全场老师的心扉，于是又开展了教研活动有效性的讨论……。当研修活动结束时，顾泠沅教授对“教研活动”的有效因素提出了他的见解。他认为，教研活动是一种对话，要学会深层次的对话；教研活动要有例子，要有具体事例做载体；教研活动要真诚地公开自己的感悟和困难，这是引发对话的基础；对于教研活动中提出的问题，须有负责任的回应；教研活动要尽可能多地反映不同的观点，不同的认识和不同的教育处置方式，促成老师不断地反思，从不同的角度去看问题。顾泠沅教授的总结，也许在书本上也见过，也有不少报告是这样讲的，但是，在当时那种场景里，这些原则因为它有现实鲜活的材料背景，因而不再是游离开老师心外的一种空洞的条文，而是老师们内心的一种体验。宝山区通和中学的青年教师唐秋明在描述这一项研修活动时这样说道，此次教研活动有两个非常好的形式，一是“民主墙”，一是传话筒……大家畅所欲言，妙语连珠，同伴间轻松的讨论，与专家平等地对话，整个会场洋溢在一种和谐民主的氛围中，这也可以说是这场研修活动中最精彩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