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如果选对了季节，那么感受与收获较平时将会倍增。这也许是一条歪理，但在笔者的读书生涯中却屡有应验。最近读卢梭的《爱弥儿》，就庆幸自己选对了季节。春天读这部著作，不禁感叹在春天和自然主义教育思想之间，原来存在一种让人难辨彼此的互喻关系。

　　在春天，我们最清晰、最强烈的感受是什么？稍有闲心的人想必都有“到外面走一走”的向往和冲动。一场春雨一层绿，春天用魔术般的手法展示着她的魅力：暖阳高照，轻风拂面，万木吐苏，蛙鼓喧天……这是可以用语言描摹的情景；然而，还有细微的、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体验---你可以感受到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灵魂的每一口泉眼都张扬着生命的活力。

　　有了这番耳闻目睹和身心感受，我们就会带着对大自然的新鲜印象，以及油然而生的亲近和感激之情，心满意足地回到工作岗位，并且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安稳于情绪的平复和心灵的充实。看似有点神奇，但是到郊野走一遭的人们多半会有这种体验。不然，何以解释现代社会的人们总是千方百计地回归自然？

　　作为教育家，卢梭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把自然的这种“神奇疗效”引入教育，而且远在现代社会到来之前。在卢梭看来，自然是一种理性的存在，人们不必、也无需以种种徒劳无益的举动力求改变什么。

　　他甚至近乎偏激地声称：“出自造物主之手的东西，都是好的，而一到了人的手里，就全变坏了。”

　　我们自然不能据此否认教育者的种种作为，但就儿童的天性来说---这种天性就是“出自造物主之手的东西”---身为教育者的教师和家长有时的确好心办了坏事。例如，许多家长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孩子在某方面或更多方面具有成为“家”的潜质，于是不惜耗费时间、精力和钱财为孩子请名师、报培训班。殊不知，无视孩子的愿望和兴趣，教育者的盲目作为只可能给成长中的孩子套上沉重的枷锁。

　　尼采在《作为教育者的叔本华》一书中写道：“教育是解放，是对妨碍植物稚嫩的种子生长的杂草、瓦砾和害虫的清除，是阳光和热量的散发，以及夜雨哗啦啦的倾盆而下，它是对自然的模仿和崇拜。”

　　这句话其实从两个方面阐释了自然主义教育思想---教育的目的是使人实现自由自在的自然状态，其方式在于顺应和维护儿童的天性（即自然规律），而不是相反。

　　当然，自然并不总是春暖花开、风和日丽，它也有残酷无情和野性难驯的一面。因而，就有了卢梭所谓的“教他经受得住命运的打击，教他不要把豪华和贫困看在眼里，教他在必要的时候，在冰岛的冰天雪地里或者马耳他岛灼热的岩石上也能够生活”。在他所描述的这个真实而全面的自然里，我们所看到的是，不管前途坦荡还是险恶，迎面而上的总是信心十足的孩子，而教育者是紧随其后的护送人。

原文载于《中国教育报》2008年4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