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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应当有自觉的读书意识
作者:王栋生    文章来源:南京师大附中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12-11

  

  读书是个人的事,是自觉的追求,对一个想读书的教师来说,永远会有读书时间。但我不得不说。这种疯狂追求升学率的教育是戕害人的教育,是对民族不负责的教育;不但戕害学生,也戕害教师,戕害民族的未来。

  看了一位历史教师读《我与地坛》的笔记,很兴奋。他的写作功底很好,如果他来做语文教师,也会是出色的。我也很喜欢和他交流历史学的新发现。最近,我还看过一位化学教师的“育儿笔记”,写得细腻生动,富有母性,也有作为教师的独特感悟。听她说阅读儿童图画书的心得,我又得到了一位知音。

  以前我说过,教师只要肯读书,爱写作,什么都好办。缺乏这样的意识,就很难获得发展。

  从一家报纸的抽样调查中得知,有85%的教师从来没有在公开报刊上发表一个字。如果从全国城乡范围看,这个数字可能还比较保守。有一次随班级去农村野炊,附近一所学校的几位教师听说,跑到河边找到我,热烈握手,感谢“对口支援”。我莫名其妙。原来,是班主任为了工作方便,告诉对方学校,说我是个“作家”,于是几位教师便找来了。这几位教师说,他们不会写文章,可是马上要评职称了,没有论文,很难评上,“如果王老师能帮我们写几篇,就是最有意义的‘对口支援’了”。我了解了他们的教学和实际水平,向他们解释不能“代写代发,对口支援”的道理,对方立刻拉下脸来,不欢而散。后来有当地的同志告诉我,虽然在农村学校,他们的实际收入并不低,可是作为教师,恐怕都不合格。这几位教师也弄到大专学历,但没有追求,成年不学习,他们没有读书的习惯。虽然被认为是在所谓的“薄弱学校”里工作,他们却不喜欢接受市里组织的捐赠图书,只愿接受现金和生活用品;文教单位捐赠的书,多被他们扔在办公室的角落里。

  那次交流给我的印象很深。我的困惑在于:他们都是中年教师了,这些年的教学他们是怎么对付下来的?他们公然声称“从来不会写”,那他们教出来的学生能有写作能力吗?

  一家出版社的编辑曾问我,一名中学教师年购书量大约是多少。这个问题我一时回答不出来。我周围许多同行,一年的购书开支是可观的,远远高于社会一般“知识分子”。他们每星期至少上一次书店,经常在网上搜索自己感兴趣的书,经常在报纸杂志上浏览出版消息,他们坐在一起聊天,彼此交换读书心得,他们能毫不费力地说出知名教授学者的新著,他们具有一定的版本知识……

  有时,我会向一些同行打听所在学校图书馆藏书量多少,教师年借阅量是多少,涉及的门类有多少,学生借阅率最高的是些什么书,等等。同行们常认为我问得太细,往往无法回答我的问题。老师们每到一校,关注得比较多的是高考、中考升学率,关注的是名校录取人数,很少有人关注教师学生的阅读量。记得江苏省有关“星级学校”评比条例中,好像有图书馆装备水平的要求,但对图书馆藏书量和借阅率的数据并不太重视。一些学校的图书馆的确成了空壳摆设。

  曾有教师建议:“高考要考十多本文学名著,而学生没有时间读书,为减轻负担,能不能请专家们把这十多本书全编成提要和题目,出一本小册子,让学生背下来?”我真的弄不懂这也叫“读书”吗?那十多部作品,有几本高中生早就该读过了;即使现在开始读,有十多天的时间就能读完。教师思考问题如此弱智,学生能否看得起他姑且不论,让学生对“语文”产生误解,恐怕不是一般的过错,而是渎职了。

  教师自己为什么不读书?今年故世的张翼健教授曾说:“目前语文教育的主要问题是语文教师自己不读书。”我在一些地方转述这个意思,教师们都说没时间;我向教育局建议,把教师读书作为测评的指标,一些干部说很难操作,报上来的数字无法核实。

  和青年同行说到读书时,我说,我们现在不必说终身学习如何重要,也不必说身教重于言教,就说为了把课上好,攒点“本钱”,也该读点书吧?且不说历史哲学重要,就是读点文学,也比看韩剧消遣要好吧。有青年教师说:“全部精力都扑在升学率上了,哪有时间读书?”我无话可说。其实,读书是个人的事,是自觉的追求,对一个想读书的教师来说,永远会有读书时间。但我不得不说。这种疯狂追求升学率的教育是戕害人的教育,是对民族不负责的教育;不但戕害学生,也戕害教师,戕害民族的未来。现在教师被卷进这架巨大的绞肉机,身不由己;重复这样的工作状态,甚至变本加厉,教师不但会失去原先梦想,也逐渐会变得面目可憎,如行尸走肉。为了生活得有意义,为了生命有价值,只有坚持读书,在内心保持精神的高尚,留下一块净土,以支撑自己作为一个文明人的操守。

  目前,没有比这件事更需要思考的了。

  不过,我决定以后少谈这个问题了,因为我要省下点时间自己读书。

 

原文载于《教育参考》2008-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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